神自相矛盾吗?

◎戴永富

 

神〔对亚伯拉罕〕说:“你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往摩利亚地去,在我所要指示你的山上,把他献为燔祭。亚伯拉罕清早起来,备上驴,带着两个仆人和他儿子以撒,也劈好了燔祭的柴,就起身往神所指示他的地方去了。到了第三日,亚伯拉罕举目远远的看见那地方。亚伯拉罕对他的仆人说:“你们和驴在此等候。我与童子往那里去拜一拜,就回到你们这里来。亚伯拉罕把燔祭的柴放在他儿子以撒身上,自己手里拿着火与刀。于是二人同行。以撒对他父亲亚伯拉罕说:“父亲哪!”亚伯拉罕说:“我儿,我在这里。”以撒说:“请看,火与柴都有了,但燔祭的羊羔在哪里呢?亚伯拉罕说:“我儿,神必自己预备作燔祭的羊羔。”(创22:2-8)

这故事很费解。神过去答应老迈的亚伯拉罕一个孩子,而亚伯拉罕将通过这孩子成为一个大民族的祖先。如今以撒已经是少年郎了,神却要这孩子的命。改革家的评注揭示了这故事的绊倒性。路德认为神在此显得自相矛盾。加尔文也说,神的应许和神的命令有矛盾,神用左手要拿走祂右手所赐给亚伯拉罕的宝贝。加尔文说,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因为亚伯拉罕会觉得神耍赖了,否定了祂自己的话与应许;这表示神靠不住。而若宇宙万物的创造者和主宰是靠不住的话,人生就变成荒唐了。加尔文提醒我们,更甚者,这非仅事关亚伯拉罕一人,以撒亦非一般的儿子,因为救赎主会从以撒的后裔那里出来。神拿走以撒的命,就等于摧毁祂的救赎计画,也无异于说神违背祂自己所立之约。

再者,神对亚伯拉罕的吩咐“带着你的儿子,就是你独生的儿子,你所爱的以撒”是层层加重亚伯拉罕的心理负担。亚伯拉罕要牺牲的不只是儿子,也是得之不易的独生子,是他的命根子。此外,亚伯拉罕需要三天路程方能到达献祭之处,可以想像这三天对他来说是何等难堪的煎熬!当时,亚伯拉罕脑海也许浮现出以撒自出生以来的各样回忆。神的无情吩咐使这些本身是美好的回忆变成难以承受的折磨。三日后,亚伯拉罕“举目远远地看见那地方”。圣经这几个字的记载虽没有明确说明老人家的心情,却足以暗示他无比痛苦。他所瞭望的不只是他儿子的刑场,也是他自己的刑场。神这样作是等于叫他死,且死得不安。再者,父子二人上山时,以撒突然问老父:“火柴俱备,祭品何处?”加尔文说,以撒此问是神专门给亚伯拉罕设计的新刑具,使老人家又受灵魂的拷打。

信徒有时也会有此类经历。我们觉得神猛然间变样了,要置我们于死地而后快。实际上,我们所经历的痛苦之所以令我们恼怒,不是因为我们怀疑神的存在,乃是我们不甘接受一位自相矛盾而不足为靠之神。耐人寻思的是,在亚伯拉罕受试炼这故事的开头里,“神”这词在原文不是“耶和华”(Yahweh,即神的“个人”名称),而是Elohim(其义为全能者,是对神的通称)。在有关亚伯拉罕的圣经记载中,当作者要强调神对祂的约的信实和实现时,以“耶和华”称神。以色列人之所以称神为耶和华,因为此名的含义事关神对祂的约和百姓的信实与慈爱。有位学者说,这故事一开始用Elohim这通称,似乎要暗示考验的到来使信徒对神产生距离感,视神为最大的威胁。人人其实都有其所最怕之事,即能威胁他们及所爱之人的生命的“妖物”。此妖物因人而异,也许是噩运、死亡、灾祸、凶年等等。信徒则相信神是保护祂儿女的,而连撒但也不会使人与神隔绝。但不堪重负的信徒会怀疑,自己所敬拜的神是否已充当着敌对自己的妖物了?

不过,亚伯拉罕并不觉得神是反覆无常或撒谎的。若亚伯拉罕的态度是“不管神可靠不可靠我都该遵从”,神不会表彰他。亚伯拉罕却是:不管自己理解不理解神的作为,都相信神的本性是信实可靠的。因此,神最后肯定亚伯拉罕的信心。圣经说,亚伯拉罕把以撒献上时相信神能叫死人复活(来11:19)。换言之,亚伯拉罕所体现的是信靠和顺服的合一:正因为神可信,故亚伯拉罕愿意顺服;如此,顺服本是信靠的表现。无信靠之顺服会沦为盲从或奴隶般慑服,无顺服之信靠则会变为自私的功利主义。

问题是我们经常过分依赖自己的理性而以为神要按照我们的理解行事;我们所知道所敬拜的神可能是我们能预测的“理性之神”或保证我们有顺利人生的“好神”。这样的神实质上是我们能驾驭的偶像。但在神与人的圣约关系中,即使能够理解神,仍然不足够,因为神要的不只是理性,也是我们的意志。正是因为神有时显得不可理解,所以我们能学习把自己的意志献给神,而意志的最大表现之一是信靠顺服。这样,我们的一切才能更完全地属于神。但圣约是以彼此牺牲为内涵的相爱关系,所以神通过成为人而被钉于十字架这看似不可理解的事把自己赐给人,而基督徒在亚伯拉罕献以撒的故事中能看到基督的牺牲的预告。正如亚伯拉罕通过把独生子献上而把自己的一切献给神一样,神将自己的爱子赐予人而把祂自己赐给相信祂的人。正如以撒很听话地背着木柴上山,耶稣也充满顺服地背着十字架上各各他山。但不同的是以撒可以存活,而耶稣为我们死。耶稣的爱就是我们在黑沉沉的境况中相信神的凭据。

来源:金灯台